女贞子歌(7/10)

“对了，是我！”范鼎华狞笑，“你去！”说着将如意推门外，很快地关门上闩。

等他回过来，但见红云飘过，琴娘扯了盖，正气凛然地站了起来，双目炯然，直盯着范鼎华说：“范表兄！你错了！你也是读过书的人，岂可这非礼的事来？”

“非礼就非礼！我不相信你逃得我的掌握。”

随话倒，将琴娘扑倒在床，一只手掩着她的，一只手便去扯她衣襟。琴娘惊愤羞愧，使吃的力气来挣扎，但范鼎华练过功夫，拳绣唬不倒行家，欺侮一个弱女却足够了。

里面挣扎，外面也在挣扎。如意被一推门，自有汪三接个正着，也是一只手掩住她的嘴，一只手从她后抄过来，挟制住——少不得乘机轻薄。如意恨极了他，冷不防张便咬。

这一咬正咬住了汪三的大拇指，牙齿，疼得他怪声大叫。叫声惊了范鼎华，略一疏神，给了琴娘一个机会，使劲一推，极尖的指甲，恰好戳到范鼎华的睛。范鼎华护疼退缩。琴娘床，狂喊着：“救命！”

外面也是狂喊：“救命！”

两声尖厉的“救命”，又当夜，惊动了左右邻居。范鼎华和汪三都是又惊又怒，也都是在屋屋外追逐着。范家老仆虽受命不得预，但到此地步又何能不问？匆匆起床，开门来，只听得有人把大门擂得好响，大声喊：“开门、开门，你们家什么？”

事闹大了！范鼎华和汪三觉不同了！汪三见机，往后躲了去；范鼎华却被激得恶向胆边生，重新又扑了上去，恨不得一把掐死琴娘。

琴娘不知他是要她的命，只当还是要坏她的清白，看看退无可退，避无可避，咬着牙一撞向墙，随即便是一缕鲜血了来，人也痛昏在地上。

一看琴娘满脸是血，范鼎华才觉得惊吓。就这发愣的当儿，只听见人声杂沓，夹杂着如意的狂喊：“小！小！”

因为里面没有声音，那些邻居便来撞门，撞不到三四，听得砰然一声，当那个人撞开了门，跌屋。后面的人一拥而，彼此相看，都愣住了。

“小！”如意一声喊，从人丛中钻来，抱住琴娘放声大哭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邻居中年龄最的一个问，同时走到琴娘面前去检视伤势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另外的一个问范鼎华。

范鼎华还能说什么，一急急脱之计，故意愤愤地说：“你们去问这个贱人！”说完，跺一跺脚，甩一甩袖，转就走。

邻居们都觉得不便拦他，此时救人要，把嘤嘤啜泣的琴娘扶起来一看，伤势还不算重，仅是额上碰破了一块。

“还好，还好！”有个懂医的邻居，从簇新的丝罗帐上撕一条，替她裹了伤。

于是主婢二人且哭且诉，揭破了范鼎华婚的谋，只是不便说研生的名字来。

“唉！”有人顿足叹，“范慕希我知，慷慨侠义，怎么生这样一个不成材的儿！”

“姑娘！”年纪最的那一个说，“如今别无他法，只有让令尊带着你去见范慕希，要他个了断。否则，你以后还有麻烦。”

王锡爵还不曾带着女儿动，范慕希却赶到了。他是听到随着范鼎华一起到苏州的老仆的报告，才知孽这样一件国法私两俱不可恕的恶行，心忧惭并，星夜赶来向王锡爵父女赔罪。

说来说去是至亲，而且也受过范慕希的恩惠，纵有万千委屈，也只好往肚里咽。所以相见之，王锡爵父女唯有相持痛哭。而越是这样，越使范慕希不安，觉得太对不起亲戚，必须有个切切实实来补过的办法。

“表弟，琴小！”范慕希直跪了来，“都是我教不严之罪！”

“何必如此，何必如此！”

王锡爵慌忙来扶，只是范慕希跪不起，便只好陪着他跪。当然，琴娘也跪了，跪在她父亲后，依然呜咽不止。

“琴小的贞烈，古今罕见，真使我们三党六亲同蒙光彩。我一定尽力成全琴小的志向。”范慕希接着说，“辽东是我旧游之地，山川路无不熟悉。老表弟，我想我送了琴小去，一定要寻着研生，让他们结成连理！”

这是天外飞来的喜讯，其事的突兀，跟汪三来说“研生迎娶”一样，遽听之，令人难信。然而范慕希本人就在面前，那双沉毅恳挚的眸，予人以足资信任的觉，由这个觉涌无限喜悦。琴娘便即伏磕，喊得一声：“表伯！”只觉哽，几乎气闭，等缓过气来，“哇”的一声，痛哭涕。

这一哭可真哭得痛快了！几年来的忧伤、惊惧、委屈、无告无诉的苦楚，都从泪中泻一净，越哭越起劲，也越哭越舒畅。

终于，琴娘哽咽着挤一句话来：“我不承望有这样一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