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贞子歌(6/10)

然则应该如何赔礼。”他低声气地问，“请汪兄示。”

“问我不如问令。”汪三答，“如果她一定要嫁姓的，那也好办得很。自有人会将令护送到尚堡，一个钱的盘缠都不用。”

世上哪里有这样的好事！王锡爵明白他的意思，是说琴娘是“犯妇”，照律例应该跟研生一起充军到山海关外冰天雪地的尚堡去。官差押解，自然不用一个钱的盘缠。

果真如此，倒也罢了。无奈没有这样“便宜”的事。如果当家犯案的时候，王锡爵能够将女儿送到官府归案，他本人倒可无事。那时不报，便犯了隐匿犯人的罪名，如今只要有人告到官厅，便另成新案，逮捕审问，就是灭门的大祸。

转念到此，王锡爵的脸都吓黄了。“汪兄！汪兄！”他哀声求告，“凡事好商量，凡事好商量！”

“自然好商量，不然我何必将足约到这里来。”

听他松了，王锡爵总算是惊魂又定，随答：“请吩咐，请吩咐！”

“只有一条路，冤家变成亲家。祸福在你一念之间，请你好好想一想。”说罢，汪三起走了开去，负手闲眺，显得很悠闲。

王锡爵当然懂得他的话。旧事重提，他也不反对要范鼎华这样一个女婿。无奈琴娘的心，他已经彻底明白，怎么样也不能劝得她回心转意，那又怎么办？

“汪兄，”王锡爵唯恐他不信，指天发誓，“如果我说一句假话骗你，神明在上，立刻有报应。范家的亲事也曾提过，我本已一应承，怎奈小女志不可夺，无论如何劝她不听。得急了，一定事。姻缘不谐，白白送了小女一条命，这怕也是你们所不忍见的。”

“只要你有诚意，我自有办法使令顺从。”

“我怎么没有诚意？如果没有诚意，在鼎华的尊翁跟我提亲的当儿，我就可以托词拒绝。”

“好！既然如此，事就好办了。”汪三笑了，“请王先生回去跟令说，我是特地送研生从辽东回来成亲的。为了遮人耳目，不能铺张，房一宿，明天就带着令上路。”

“明天！”

“对了，明天。”汪三说，“房烛，就在今宵。”

“这，怎么来得及！”

“自然来得及！一切都预备好了，房设在对门，新郎官在那里等着。”

这一说，王锡爵恍然大悟，原来是范鼎华要巧取豪夺。心里当然气愤，但事已如此，只要一声决裂，大祸接踵而至。想了又想，只有倒向对方，帮着范鼎华去骗他女儿。

听得老父的话，琴娘又惊又喜，但更多的是疑惑。疑惑一一都由父亲解答了，“人”在当地官厅中“效力”，原是有这样的规矩的。研生因为奉派关公，所以能到常熟迎娶，但这是私行事，所以他不便自己登堂拜见。看起来都说得通，但总觉得事突兀，令人难信。

“如意！你看，是不是真的少爷来了？”

“我不晓得。”如意答，“不过，照理说，总要先来见一面。假使说怕人看见，半夜里也可以来。”

“就是这话啰！”

“老爷呢？”如意问，“老爷有没有见少爷？”

“自然见着的。”

“那就不会错了！”如意振振有词地说，“莫非老爷也来骗你？”

“老爷自然不会骗我。不过话好像不大对！”

“老爷怎么说？”

“说几年不见，少爷的样好像变过了。”

“就变过了，大模样总在的。”

“我怕他睛不好，受了人的骗。”

这一说，如意也觉得不妥，自告奋勇先去见一见“少爷”，以探明究竟。但这话一说，却为王锡爵呵斥了一顿，为来为去为的是踪迹要密。传去说是研生私自归娶，便得追问来龙去脉，当年隐匿犯妇的真相，势必至于尽皆抖搂。多年苦心，熬到最后一刻，却以庸人自扰而致咎戾，是无论如何不能甘心的一件事。

听得这样的说法，琴娘除了听凭摆布以外，别无作为——能够破镜重圆，自是梦寐以求的大喜事。无奈这个喜讯像中月、镜中，看来虽像，总是捞摸不到，不能令人信为真实！

一直到晚饭以后，悄悄上轿，琴娘才想到一个主意，一颗心定了来。轿抬到对门，因为蒙着红罗盖，不辨是何人家。了轿由一名伴娘和如意搀扶着，黑地昏天地了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