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红拂(5/7)

浮起，不知给她带来了几许闲愁。尤其是在不经意时获知陈銮的境遇，一寸芳心终夜动，而再也想不到会演变成当筵退婚这么一个结局！消息初传，背人垂泪。丫们常常会在清晨为她理床时，发觉枕是透了的。

如今是再也不能掩饰自己的心了！倘若当时“不顾羞耻”，哪怕以死要挟，非陈銮不嫁，事还可以挽回；如今寒士吐气，青云直上，若说重修旧好，即令陈銮愿收覆，旁人总当自己想嫁的不是陈銮，而是一名新科士，心迹难明，又有什么脸陈家的门？

一念之差，悔恨莫及，很快就恹恹成病了。

四月二十一日殿试，新士一大早到达门，听礼仪制司官员唱名，名次单数从左掖门，双数由右掖门，在太和殿前排班。只见王公大臣，已经各朝服，肃立候驾。不久，作乐鸣鞭，皇帝升座；鸣赞官赞礼，三跪九叩已毕，仁阁大学士曹振镛从预设在殿东的黄案上，取了密封的试题，捧给跪在正中的礼尚书黄钺——殿试的题目是“策问”，以皇帝的语气发问，经史时务，无所不包。应试的人逐条答复，照例用“臣对臣闻”开，而以“臣末学新，罔识忌讳，冒宸严，不胜战栗陨越之至。臣谨对”作结。这就是“金殿对策”。

但是文章得好，并不是太重要的事；重要的是，字要写得好。殿试的卷称为大卷，用宣纸制，红线直行，并无横格，而善写大卷的，能写得匀整划一，仿佛有横格一样。字要“黑大光圆”，笔画须合乎制式，称为“馆阁”。陈銮在大卷上颇有功夫，写完卷，自己相当得意。

卷自然先派大臣看，因为是皇帝“临轩策士”，所以看卷的大臣，不能称为“主考”，也不能称为“阅卷大臣”，叫作“读卷大臣”，定例是八员。这八人在二十四日那天，齐集文华殿读卷，看中了便在弥封的卷上加个圈，所以有八圈的卷必是上选。

这次上选的卷一共十本，由八大臣公定以后，呈皇帝钦定名次。有时依原来的次序，有时特加擢，第一本不一定就是状元，不过这样的形不多。

这一年就是依读卷大臣所定的次序，皇帝临御保和殿，看了呈的十本卷。拆阅弥封，第一本居然就是陈继昌的，他也成为乾隆四十六年辛丑科苏州钱棨“连中三元”以来，无独有偶的第二人。

于是以曹振镛为首的读卷大臣一齐行礼相贺，说是“熙朝盛事”。皇帝也很兴，再叫拆第二本，也就是一甲第二名，这在三鼎甲中，称为“榜”。榜是浙江杭州人，名叫许乃普，他家弟兄中，已经过四个士，加上许乃普就是“五登科”，又成为科举中难得的一个名目，皇帝越发兴。

拆开第三本，署名是陈銮，皇帝看他的履历，年龄二十三。“这也难得！”他问，“不知这陈銮仪表怎么样？”

礼尚书黄钺是这一年会试的总裁，见过陈銮，当即回奏：“陈銮仪表俊雅，臣为圣主得人恭贺。”

“这才好！”皇帝笑，“年貌陋的当探郎，就煞风景了。”这是自唐朝的故事，新士中公推年轻俊的同榜一人，遍探安名园，何枝最盛便作为游宴之地。因此，一甲三名的“探”，必得中了陈銮这样的人，才算名实相符。

因为有“连中三元”“五登科”等难能可贵的名目，所以这一榜的人特别为人注目，但陈銮的故事，却并不为人所知，报喜的仍旧报到江宁。查百万笑在脸上，苦在心里。湘纹那里自然也瞒不住，从丫嘴里得知“喜讯”，病势越发沉重了。

7

照例，状元授职为修撰，榜、探为编修，都在翰林院供职。陈銮是靠小红相赠用在那“宁绸夹袄”里的金叶，兑换了四百多两银，才能回乡应试，中举以后再京赶考。在家时就跟老母说好了的，如果有一天得意，要娶小红为妻，此时是酬愿心的时候了。

然而好梦一时难圆，第一是刚刚到任，不能请假；其次，就算能请假，这笔为小红脱籍办喜事的费用尚无着落。所以在家书报喜以外，特为写一封信给小红，信中自然是踌躇满志，得意非凡，表示不负小红所望，同时他亦必如李靖与红拂的故事，“非卿不娶”，但前却还有困难，叮嘱小红等他三年。因为后年壬午又是乡试之年，照规矩，这一科的三鼎甲一定都会放去当副主考，一趟“试差”来，总有千把两银的收，如果运气好，放到广东、四川等地，更为，那时就可以请假回籍迎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