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凰血契(4/7)

人踟躕不前，彷彿那院门前隐有鬼神，谁跨一步，谁便会被拉地狱。

沐曦望着那一排不动如山的影，未发一言，却忽然抬手挽起袖，袍角一掀，已步院中。她跪俯首，为一名不退、意识模糊的老者去额间冷汗，又以醋巾覆于其鼻尖，轻唤几声。

「秽气侵，非之即染。」她语气平静如，却透着一不容质疑的冷肃，「若惧，便以醋巾掩鼻，勤濯手足。这疫，不只需药，还需人心不。」

那一瞬，空气彷彿凝滞。士卒们看着她单薄背影在病患间穿梭，衣袍沾染药味与汗渍，却未有半分迟疑。

终是有人咬牙上前，抄起醋布掩鼻，低声：「若凰女不惧，我等……又有何退？」

几人随之而动，军医亦收敛惊惧，递上汤剂与针线，声音颤抖却定：「属愿听凰女差遣。」

院中咳声未歇，却已有一缕意透人心，如薄日破云。

这缕意穿越千里，竟也落在遥远的咸中，落在那位始终默默关注疫区动向的君王心。

儘咸事务千万绪，嬴政仍每日遣人探查沐曦在大樑疫区的动向。他自知她的行动无非是以一己之力遏止疫势西侵，一旦疫火蔓延至关中，那便不再只是六国局，而是秦之本动摇。

他明白，沐曦是在为他救国。

这样的认知让他心如刀绞——她分区迁病、设隔离带、封源、清死疫，字字句句都是在拿命换。他坐在朝堂之上，冷旁观群臣争辩如何制疫，却无一人能比她更先行一步。她不是秦人，却着比秦人更秦的事。

他想召她回来。想亲自去疫区带她回来。

可他更知，若她不在那里，这场劫数便再无人能挡。嬴政咬后槽牙，只能将那句“回来”生生吞，藏万丈孤寂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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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石灰净秽

尸骸堆积，恶臭冲天，血溃烂，腑外溢，宛如人间炼狱。数十病亡者尸横陈于荒野之中，蝇虫如，嗡嗡作响，嗅之呕。

百姓围立远，目光畏惧，鼻以袖巾严掩，甚至有人当场乾呕数声。

「这……还如何置？」一名老叟颤声问，「埋不得，烧不得，怕是动一，疫就散开了……」

更有人低声怨：「这疫是报应，之即亡，还是离远些为好……」

沐曦走至尸堆前，并未侧目避让，反倒俯细察尸骸腐坏程度，眉心微蹙，转令：「取生石灰十斤，井一桶，再备大勺。」

眾人闻言面面相覷，无一人敢上前。直到她亲自挽起袖，从井旁取过石灰与木勺，俐落地将石灰投桶——

「嘶——嗤——」

石灰遇，骤然剧沸，激起白烟如雾，烈刺鼻，气翻涌中夹杂焦臭与血腥，几名百姓当即掩面而退，惊呼连连：「这……这是毒雾啊！」

有人跌坐地上，连声喊着「别靠近」「会死的」，更有孩童吓得啼哭，被母亲揽住。

却见沐曦不避不让，稳步踏烟中，扬起木勺，一勺勺石灰泼洒于尸骸之上。她素衣染尘，衣角微卷，神沉定无波，恍若无视周遭一切喧嚣。

「石灰属，可克秽。」她转扬声，语调不疾不徐，却字字清晰贯耳，「三日后，此当无疫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