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察(3/3)

……”

“房的事，我说了不算。”于幸运打断她，走到茶几边，拿起凉壶，给自己倒了杯，“我就是个小科员，一个月挣几千块钱，房的事，我听国家的，听法律的。”

“法律？法律也得讲人！”王玉兰嘴，“你妈照顾姥姥那么多年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！”

“是，我妈辛苦了。”于幸运喝了，是凉的，顺着咙往淌，冰得她一激灵，“所以我妈该得的，一分不能少。不该得的，我们一分不要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于建红瞪。
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于幸运放杯，看向她姑，又看向她姨，“拆迁政策白纸黑字写着，该是谁的就是谁的。您几位要觉得不公，可以去街反映，去法院起诉，都行。在这儿吵，没用。”

“你……”于建红指着她，手指直哆嗦。

“但是，”于幸运又说，声音还是平的，但客厅里突然安静了，所有人都看着她，“您几位要是再这么闹，把我妈气个好歹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。

“我就去区信箱写信。一封不够写两封，两封不够写十封。反正我是小老百姓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您几位要脸，我家不要。我妈要是真住院了，我就天天上您几家门坐着，敲锣打鼓，把您几位怎么孝顺老人的事儿，跟街坊邻居好好说说。”

死一样的寂静。

只有窗外的风声，呼呼的，得玻璃微微地响。

于幸运站着，背得笔直。她的手垂在侧，手指蜷了蜷，指甲掐掌心，有疼。

但她脸上没什么表，还是那副样，圆脸，圆睛，看着就没什么攻击。

“你……你威胁我们？”表哥先反应过来，气得脸通红。

“不是威胁，”于幸运说，“是讲理。只不过我的理，跟您几位的理，不太一样。”

于建红盯着她，盯着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侄女，突然觉得有陌生。

王玉兰也盯着她，嘴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
“话我就说到这儿。”于幸运转，扶起她妈，“妈，屋躺会儿。我给您倒吃药。”

王玉梅站起来，还有。于幸运扶着她，往卧室走。

走到门，她回过。

“对了，”她说，声音轻飘飘的，“厨房炖了排骨，您几位要是没吃饭，就吃再走。要是不吃，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。”

说完，她扶着她妈了卧室，关上了门。

客厅里，一群人面面相觑。

茶几上，那几个一次纸杯还摆在那儿，早就凉透了。

窗外，天彻底暗来。楼的路灯一盏盏亮起，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摇晃晃。

于幸运靠在卧室门上，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然后是脚步声，开门声，关门声。

人走了。

她地，舒了气。

手心全是汗。

王玉梅坐在床边，还在抹泪。“幸运啊，你说他们……他们怎么能这样……”

“妈，”于幸运走过去，在她妈边坐，握住她的手，“没事了，人走了。”

“可房的事……”

“房的事，有我呢。”于幸运说，声音很轻，但很稳，“您别心，好好养。血压这么，再气个好歹，不值当。”

王玉梅看着她，看着女儿圆圆的脸，圆圆的睛，突然泪又来了。

“妈对不起你……这么大的人了，还得让你心……”

“说什么呢。”于幸运笑了一，拍拍她妈的手，“您是我妈，我不心谁心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