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紅梅(2/2)

那份脆弱与他所知的棋局狡黠、琴弦韧、甚至在他婉转生动的对比，如此烈刺，像一把万钧战锤，狠狠砸向心由利益、权力和冷漠构筑的、自以为不可摧的垒。

冷冽松香……混合淡淡墨味的烟草气息……还有……一丝若有似无的新鲜血气……

看着前这如同破碎琉璃般脆弱的躯，想象她昨夜承受的炼狱之苦……

她早已非有趣的、消遣的玩。

心腹武士不敢再碰，屏息跪在一旁，用最轻最快的动作，小心翼翼为他清理掌中瓷片碎渣。冰冷镊夹碎片，烈酒消毒，撒上药粉，净布条包扎。

接着，是压抑的、仿佛渊传来的怒意波动……瓷碎裂的尖锐悲鸣……

声音嘶哑低沉，淬着杀意，“先——治——她。”

被损坏的愤怒。是……心痛。一尖锐、陌生却无比真实的剧痛。

穿透重的血腥与药味，如此清晰，又如此遥远。

她是……独一无二的。

是他在吉原污浊泥潭中，唯一愿投注目光、费心思、给予那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“温和”的存在。

是……他吗。

绫背上狰狞的烙印，如同雪地上绽放的一朵扭曲红梅，是屈辱的标记，也是最残忍有效的化剂。

她，清原绫，樱屋的绫姬，对他藤堂朔弥而言，到底是什么。

她非可随意替换的人。

朔弥的目光，始终未离绫那张因痛苦而蹙、苍白脆弱的脸。

朔弥仿佛失去了痛觉。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依旧死死攥着。绷，膛剧烈起伏。那双邃的眸，翻涌着风暴，死死锁定在绫背上那烙印，仿佛要将印记连同施暴者的灵魂一同焚烧殆尽。

在那片无边黑暗与灼痛苦中沉浮的绫，意识如风中残烛。官被剧痛模糊，世界只剩血与灼。唯有背上烙印如地狱业火，焚烧与灵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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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……少主。”随行的心腹武士被骇住，慌忙上前查看伤。

答案此刻清晰如惊雷划破夜空。

但他心那场因她而起、颠覆了世界的滔天风暴，已然成形，席卷一切。

一滴冰凉泪，不受控制地、悄无声息从闭的角落，洇散濡的鬓发之中。

整个过程，朔弥纹丝不动，只有抿的、失血的薄和额角暴的青，着心天崩地裂的浩劫。

然而，在死寂绝望中，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，如穿透冰层的微光，顽钻知。

清洗伤的冰冷盐，消毒药的剧痛，即使昏迷也让绫剧烈搐，发细微痛苦的呜咽。每一次颤抖，都像无形的鞭在朔弥绷的神经上。

最初的、毁天灭地的暴怒退去。显的并非平静沙滩，而是更加汹涌、陌生、邃的暗。

一前所未有的、尖锐到灵魂颤栗的绪，如决堤洪淹没所有理智与权衡——那不再是对“所有”

医生骇得浑一抖。再不敢怠慢，迫自己镇定，全神贯注救治。

一个荒谬念，如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缠绕濒临崩溃的意识。一丝微弱到几乎可忽略的“安心”，夹杂着排山倒海的委屈，突然从心汹涌而。

一源自灵魂最的、近乎原始野蛮的占有与保护，此刻彻底苏醒。带着滔天气势，冲垮所有冷静算计。

他依旧站在那里，目光沉如风暴肆后的海，表面是可怕的平静，海面之却涌动着更加确定、偏执、危险的暗。翻涌的是刻骨的占有，疯狂的保护，必将降临的毁灭报复。

“开。”朔弥猛地一挥未受伤却更显暴戾的手臂，将心腹狠狠推开。

听“咔嚓”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
它彻底撕裂了藤堂朔弥心中自欺的薄纱，将“绫姬”这个名字，以近乎残酷的方式，烙印在他灵魂最，再也无法剥离。

锋利的碎片如同冰刃，瞬间刺掌心，鲜红的血涌，顺着握的指和手腕蜿蜒，“啪嗒”、“啪嗒”滴落在浅榻榻米上，开一朵朵刺目而妖异的红梅。

这突如其来的洪，瞬间冲垮了用滔天恨意与求生意志筑起的最后堤坝。

他要让松平伊贺守付百倍千倍的代价。他要京都记住，碰藤堂朔弥的逆鳞，是何等愚蠢致命的错误。

垒在无声中轰然坍塌。

手边矮几上那只盛着半碗凉的白瓷碗，被他那只握成拳、青暴起的手，生生爆。

朔弥并未看见那滴泪。

门外的吉和仆役如待宰羔羊，连牙齿打颤都死死压抑。

房间死寂。只剩医生械的轻微碰撞、绫痛苦的微弱、朔弥沉重压抑的呼。

是只属于他藤堂朔弥的、不容任何人染指、窥觑、损伤分毫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