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节(3/4)

气息，天空是一透亮的、近乎永恒的蓝，风从祁连山的方向来， 带着雪山的寒意， 得人脸颊生疼。

清晨， 牧民阿赤裹了上厚重的老羊袄， 走向自家的畜栏， 他今年四十，脸颊是原特有的红褐， 皱纹刻， 从角、额蔓延开，但那一双睛却依旧锐利。

牦和羊群混杂在一起， 在围栏里慢悠悠地走动、反刍，牦壮的犄角在晨光泛着乌黑的光泽， 厚实的几乎垂到地上， 像移动的小山。绵羊则挤成一团，“咩咩”叫着，阿赤眯着，嘴里无声地数着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
这是吐谷浑人一天的开端， 数清牲， 查看有无生病或丢失，然后决定今天是将它们赶到哪片草场去，生计、希望、乃至族的荣辱， 都系于这些牲畜的四蹄之上。

就在他数到第二十三羊时，一阵急促的蹄声由远及近，是他的大儿诺布， 才十五岁，像一阵风似的卷到面前，兴奋：“阿爸，东边，东边的商队来了，在布哈河弯那里扎大帐篷了！”

阿赤怀疑：“真来么？这可比往年早了大半个月。”

往年那些汉地或西域的商队，总要到夏末秋初，草黄时，才会河湟一带。

“真的！好大的队伍，骆驼多得数不清，驮着的货堆得像小山，我远远看见他们的旗了，和去年不一样，但肯定是东边来的！”诺布急切。

阿赤不再犹豫，东方的商队，意味着茶叶、盐、布匹，尤其是铁锅和锋利的铁，还有那些能让男人们在寒夜里血沸腾、忘却烦恼的烈酒，他家里积攒了一年的上好，还有妻卓玛心打制的酥油、渣，儿女们采摘的虫草，就等着换回这些好东西。

阿赤立刻对帐篷里妻喊：“卓玛！把咱们的、酥油都搬来，诺布，你带弟弟妹妹看好牲，别让狼崽叼了去，我和你们阿妈去去就回！”

他匆匆回到帐篷，从角落里抱捆扎好的羊和，还有中原人最喜的野羚羊，又帮卓玛将装满酥油的和渣的布袋绑上背。

夫妇俩翻上，朝着东边布哈河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布哈河边支起了十几个宽大的帐篷，比吐谷浑人的帐篷更、更规整。骆驼和匹在河边饮休息，驮卸在一旁，堆成小山，用油布苫盖着。许多吐谷浑牧民已经闻讯赶来，牵着驮着货的匹或牦，围在最大的几帐篷前，人声、牲畜叫声、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，闹非凡。

商队的旗帜在帐篷上飘扬，不是往年见过的任何一家熟悉商号的标记，而是一简单的、靛蓝的底，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字。阿赤不认得汉字，但觉得那字有一肃穆端正的气势。

他和卓玛挤人群，来到一敞开的、陈列着最多货的大帐篷前。帐篷里琳琅满目，几乎晃了人。成捆的、颜鲜艳的丝绸和麻布（；一摞摞码放整齐的、黑沉沉的铁锅，从煮茶的小耳锅到炖的大锅一应俱全；挂在支架上的、闪着寒光的铁刀、剪刀、铁钳；散发诱人甜香气的、用油纸包裹的块状红糖；还有最引男人们的、一排排敦实的大木桶，里面装着的，必然是火辣辣的烧酒。

但让阿赤和周围牧民惊讶的是，这次货的标价，无论是用金银、还是用牲折算，都比记去年来时要便宜了不少，尤其是铁锅和铁，几乎便宜了将近一半，布匹和糖的价格也明显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