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6节(2/3)

九叶，我的乖孙女。

这是她师父经常念叨的理，也是她此刻绝境求生的信念。

九叶，你永远是阿翁的亲亲孙女，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。将军于我有恩，但我不想让你卷邱家的命运，这才是我让你远离督护的真正原因。离开居巢的路是那样漫，走得人快要发疯，每当我觉得疲力竭、想要寻死的时候，是你给了阿翁活去的勇气。如果没有你，我可能走不那座大山。

后帐中还未燃尽的藏婴香已被她熄灭，只是那异香一时半刻还无法散去。她手边没有可以调的药草，甚至连一毫针也没有，能的只有依靠寒冷和疼痛保持清醒。

我的前半生好像过得很、很累，但细细说来竟也就这些了。

泪落在信纸上，犹如她的心被打起皱。

是万能的灵药。这世间最明的诡计也抵不过一颗真心和片刻真。

这铁燕其实一直挂在西厢房檐，如哨般的燕嘴却朝着北方，北风还未起的时候，它便安静蜷缩在檐影中，也不怪她先前听风堂数次也没有注意到。

但我从未后悔过救起你。

燕回盼来，寒居白首亲不在。

她常以为，自己的人生是一场永无休止的离别。她还未能真的拥有什么的时候，老天就在让她不断失去。

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时辰，送汤的小厮暂时不会现，她将拥有难得的片刻清醒。秦九叶握着那只铁燕，面朝窗的方向、静静盘坐在地上。

来到绥清后，我将你托付给你杨姨照顾。隔村的小串不知听了谁嚼，追着你问你为什么没有爹娘，又说你不是老秦家的亲孙女。你哭着跑来问过我，我毫无准备、只觉得知晓真相的你已与我疏远，没能好好回答你的问题。这件事阿翁记了很久，那之后很多次想同你说起，却又觉得无法开，这才拖到今日。

藏婴香会勾起人心底念、令人陷幻境，但同时也能唤醒一些记忆。一些遥远的、尘封的、不愿回想却必须面对的记忆。

凡可药之皆有毒，凡有毒之皆可药。世间万都是一两面的，就看如何巧思利用。

开来，上面的字迹是老唐的，字如其人，练而清秀，细节透着一丝狷狂。只是容一看便是老秦的吻，遣词造句不甚讲究，想到哪是哪，有那么颠三倒四。

你是阿翁的太、月亮、所有会发光的东西。见着时想、不见时更想，想着你的每一天，我都觉得自己浑是劲，再苦的活、再远的路、再难赚的银，都不算什么了。

我是曲州新垣人，爹娘去得早，一双弟妹也在灾年没了，十五岁那年我随同乡行伍，三十岁有幸得将军赏识黑月，一晃便是十年。将军待我很好，看中我识路的本事，让我肩负信使的职责。只是我终究还是辜负了他。

所以九叶，我的乖孙女，将来不论我是否还能陪在你边，你都要好好地活、用力地活，用你自个的方法活。

秦九叶抬望向前方，小外的世界一片灰冷暗淡萧索，凛冬还远未结束。这就是她活着的世界。

隔着薄薄一张信笺，她的阿翁便这样呼唤她。

我后悔背井离乡，后悔没能捞起那支信筒，后悔背弃黑月的这些年如此不光彩地活着。

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，她的阿翁从来没有离开她，而是藏在寒风中、光、灰尘里，住了不能挣脱的噩梦角落、虚空的某地、她的灵魂，只有在她真正需要的时候才会来到她边。已经往生的秦三友不会知晓丁渺对她了什么、说了什么，但却轻而易举地破除了一切，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站来保护了她，将她从无底的渊中拉来。

可讲不讲究本不重要，她只看了个开，睛便不由自主地发酸。

梦已逝，旧日难回。但既然已经站起来，她便不会再轻易倒去。

九叶，我的乖孙女。人上了岁数，总是想起从前的事。阿翁想趁着自己还没老糊涂，将从前的事说与你听。老唐说这封信不收我的银，我思来索去，觉得也不算吃亏，就让他代笔了。

这一刻，没有什么谗言恶语能够堵她的耳朵，没有什么灰尘迷障能够蒙蔽她的睛，这世间一切真理都在她心中，如同她切过且被的每一个瞬间那样存不灭。

睛又又酸，除了汗，她再不半滴泪了。但她的睛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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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淡的异香再次化作野百合的香气，秦九叶睁开，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居巢古老山中。

冷风从那个小屋中，在肤上激起一小片汗，上坦的伤从麻木变得有些疼痛，她就在这微微战栗中轻轻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