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节(3/5)

宋知濯看着像是已经好全了，健步沉稳，无原先跛脚之相。一抹浅淡石青的祥云纹襕衫摆坠着一个龙纹佩，在斜牗倾洒的一片朝里绿得似一棵青松，有顽又沉默的生命力。见二人来，他方坐，压着清厚嗓音，“外有什么信儿了？”

“少爷，”明安朝窗外顾盼一阵，见院里无人值守，才靠过去哈着半腰在他耳边叙报，“今日朝中似乎有变，延王弹劾景王暗自佣兵，圣上大怒，贬斥了景王，还令幽禁景王于府中，这延王可得意了！”

这二位王爷你来我往，早已不睦多时，一人张扬，一人险，为这立储之争从暗斗到明争，宋知濯那照不见的半张脸斜斜一笑，招来明安附耳，“景王行事向来不招摇，既要佣兵，如何会轻易叫人拿住把柄？我看其中必定有炸，你留神些，宋追惗近些日动向如何？”

“老爷前儿回了府，竟然一连到今天除了上朝，都在家中。”明安似懂非懂，只锁着眉暗暗，招手叫明丰过来，“你说说，老爷在府中这几日都什么了？”

明丰虽不及明安聪慧伶俐，却难得细心，“据我打听，老爷这些时日时上朝，儿回府，白天就在书房，夜了就歇在太夫人，这些日把咱们太夫人兴坏了，时常还叫二少爷过去问学问，偶时一家三还一齐用晚饭。”

金辉灿，清荷香，明珠不在，畅意一夏也不了宋知濯的心，他轻挑眉，斜看一明丰，“一齐用晚饭？还真是夫妻和睦父慈孝，只是我这父亲怎么突然顾起家来？你盯着儿，看看他有没有与何有私信往来。照理说，他前些日忙得脚不沾地，为了躲着延王一党，连家都不回，怎么偏偏景王被幽禁后他就得了清闲？……只怕咱们家那位太夫人要人俎上还乐在其中吧。”

“少爷，您上回说，咱们要给自己找靠山，不知这靠山您看好哪位啊？”凉，明安弯着贴近，像只伏鹰警惕四周。

只斜他一，宋知濯便被逗笑了，“你如此草木皆兵的什么？我不是正在考虑吗？过些日，咱们还得去会一会赵合营，他自小跟着他父亲浸党争，只怕光比咱们好些。”

那明安一时有些难堪，挠一笑，闻听明丰也在低笑，他更不好意思起来，“咱们少爷瞧着越来越神了，心似乎越来越好，竟还有闲心笑话儿我呢。”

宋知濯眺于窗，越过红垂桂，穿透一堵院墙，仿佛见曲折不尽的墁石板路上，明珠坠髻慵梳，峨眉懒画，粘带满裙粉，游丝一样笑走着。若说“好心”，不过是因为这颗明珠投湖，照亮他一片幽暗底，他心里波澜骤动，起死结缠扣的那红线。

红线另一端，果真是明珠俏丽的脸，鬓边一朵发蓝发紫的僧帽，路过一片翠蝶拥，两边布满嫣红间粉。她今儿穿的是楚丹着人送来的衣裳，上烟粉绉纱大袖褂，扎腰里，乍一看是一条鹅黄琉璃百褶裙，风拂过来，一一拂起动每个皱褶，又有淡蓝透着鹅黄蝉翼纱，似一只簇上绚烂彩蝶。

她嘴甜，向来会说话儿，来来回回竟将几个厨娘哄得当她半个闺女儿一样看待，只围在她边上扯了袖将她上打量，“嗯，我瞧着今儿这儿好看，不像往日那些丫鬟打扮，这才有个样嘛！”

妈妈婆们争相夸赞，倒惹得她不好意思了，将一歪，吐一截粉，案板上还切着鱼，伶仃血迹，不沾衣带，“是二给我的，不然我哪里有福气穿这些好衣裳？妈妈快别夸我了，我脸薄可经不住这样夸，况且我们家人讲‘都是一副空’。”

另有一个妈妈捧着紫砂小罐到她案上，“吃这个，这是鹿，大补！天不亮才送来的一鹿，先着给老爷太太还有二少爷他们几方了，我特意给你留的，炖得烂即化，那也能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