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厂观察笔记 第104节(2/2)

那一双镣铐锁死了他的手脚，他便不能再更衣沐浴，这对一个受过腐刑的人来说，极其难受。但他每日都会烧好，关上直房的门，仔细地洗。杨婉白日里很少能见到邓瑛。他事务很多，不是在东厂，便是在刑受审，几日来，便亏损了胃，司礼监送来的饭，他渐渐有些吃不去，杨婉只好给他煮面。

“邓瑛你能不能坐好。”

“在我的衣柜里。”

邓瑛的步越走越慢，声音却很清晰。

杨婉：“那你想好怎么办了吗？”

杨婉蹲，打开邓瑛说的盒，见那里面除了自己的羊之外，还有她第一次送给邓瑛遮脚腕的芙蓉绢，净净地叠放盒中。

“给你的东西你都不用。”

她说着挽起自己的袖，将盆往床边推了推，抬皱眉：“快。”

为了让他好受些，她碰到脏污的，就这么一会儿，便足以令邓瑛心碎。

邓瑛看着杨婉半悬起的手臂，想对她说什么，却又说不。

“就之前我用羊的那个，我那会儿的时候，还没想到你会这样，如今刚好拿来用，欸，我不是给你了吗，你收哪儿了。”

——

杨婉抹了一把脸上的，看向他的脚腕：“一会儿，试试我给你的那个吧。”

“老师在朝为官已近五十年，翰林有一半的人都是他的门生，如今在各任上的人，仍数以百计，如果司礼监若在这些人上寻罪名，老师必要担主罪。”

杨婉后来翻开自己的笔记时，一直没有办法，提笔写这一段。

杨婉在邓瑛边回想起了贞宁十四年天的史实。

邓瑛听话地将双脚从新放盆中。

“嗯。”

杨婉陪着邓瑛慢慢地往护城河边走，一路上邓瑛简单地将今日御门朝上的事对杨婉说了一遍。杨婉意识地抱起了手臂，“陛让你待罪办差，是在留时间和余地给司礼监反应。”

邓瑛却一将脚从盆中提了来，盆里的药溅到了杨婉脸上，邓瑛慌忙用自己的衣袖去替她拭。

“哪儿呢。”

杨婉起打开邓瑛的衣柜，里面的衣衫叠得整整齐齐，迎面扑来皂角的气息。

邓瑛待罪办事的这一段时间，杨婉亲见到了，刑对他的羞辱和折磨。

邓瑛摸着杨婉的鬓发，笑应了一声，“好。”

“对不起婉婉……”

邓瑛无措地看着杨婉，“我坐好。”

正如杨婉所说，他并不太在乎贞宁帝和刑怎么对待他。

察觉到他不安的杨婉，提溜着铁链抬起。

“是。”

白焕因礼右侍郎的贪腐案被牵连东厂狱，《明史》上对白焕狱的评述和后来的研究基本上没有，都认为这是邓瑛对白焕弹劾他的报复。然而事实上，却是穷途末路上的学生，拼着最后一丝余力去救自己的老师。

“什么？ ”

但是他不希望陪伴着他的杨婉，与他一起承受这些刑带来的羞辱。

“和阁，都在竭尽全力保杨，我能得不多，能帮一把是一把吧。兮毕竟年轻，且他是直，在官场上往的人并不算多，只要遮盖住族中人纰漏，司礼监就动不了他，但是……”

杨婉小心地撩起铁链，“我又没有别的意思，这东西太冰了，泡在里面一会儿就冷了。”

他脚腕上的淤伤越来越严重，为了不让杨婉看见，他总是扯来遮掩。但杨婉还是在他泡脚的时候，看到了那几乎破的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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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瑛抬手指给她看：“面的盒里。”

杨婉接邓瑛的话。

“白阁老那里就难了是吗？”

瑛，我不是开玩笑的，他已经欠你欠得辈都快还不清了，但你看在我的份上，少给他算一些。”

杨婉撇开邓瑛的手，指着盆：“快，脚放来，一堆药就煮了这么一，将才让你搞没了一半。”

杨婉这才笑开，“我们慢慢走回去吧。”

杨婉蹲，帮他将镣铐的铁链从盆中捞来。

邓瑛了。

“所以，你让东厂去杭州查我家的棉布产业，是怕司礼监利用杭州地方上官员来反弹劾哥哥？”

他说着低，“我会提请陛，亲鞫老师。”

邓瑛站住脚步，“东厂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