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启程(2/2)

侍捧来金册宝印，跪献御前。皇帝亲手接过，却没有立即赐，而是沉默了片刻。

“宣——遗辉公主觐见——”

“柳望舒。”皇帝忽然唤她的名字，而非封号。

终于踏上最后一阶，殿前广场开阔得令人心慌。两侧仪仗森严，金吾卫持戟而立，甲胄在雨中闪着寒光。正殿大门开，里面光线昏暗，看不清陈设，只觉一庄严肃穆之气扑面而来。

蹄踏起尘土，安在后渐成回忆，而北的风，正扑面而来。

车帘落，隔开安最后的风景。喜庆的车队缓缓驶城门，向北而行。柳望舒端坐车中，背脊直。她掀开车帘一角，回望渐行渐远的城墙，忽然想起《诗经》中的句：

这沉默短暂得几乎难以察觉，但殿中所有人都觉到了。柳望舒的心微微提起。

通传声层层递，悠如叹息。柳望舒抬步上阶，翟衣的摆在的石阶上拖曳。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一共九十九级台阶，她数着自己的脚步，好像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些。

“臣女谨遵圣谕。”

柳望舒垂目殿，不敢抬。余光所及，是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，是蟠龙金上盘旋的威严，是两侧肃立的文武官员如林的笏板。檀香的气息郁得让人有些眩，混合着陈年木料和皇家特有的熏香味。

“遗辉公主，请随婢来。”
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微弱，却清晰。侍将话传殿，片刻后，传来一个沉稳而遥远的声音：“准觐。”

无论前路如何，她已选择。遗辉公主的使命，开始了。

册封礼成后便启程赴阿史那，例该有赐宴。但因是“假公主”，便无宴席。

金册是纯金打造，不过掌大小，却重得压手。上面镌刻着她的新名字、新份，从此柳家二小柳望舒已“死”，活着的是遗辉公主。

“抬。”

“谢陛隆恩。”

引路的侍嗓音尖细，手中拂尘一扫，转前行。柳望舒一气，提着沉重的裙摆，一步步走那门。

柳望舒缓缓起，依旧低垂帘。她能觉到无数目光落在上，好奇的、同的、冷漠的、算计的…像无数细针，刺在厚重的翟衣上。

她在御阶前再次跪，行三拜九叩大礼。

她缓缓抬起脸，第一次直视天颜。皇帝年约四旬，面容清癯，神邃难测。他看着她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，像在审视一件是否完好。

“...特封为遗辉公主，赐嫁阿史那可汗，永结盟好，以安北疆...”

“臣女柳氏望舒，叩见陛。”

她只带了几件自己的东西：母亲给的玉簪，绣的鸳鸯帕，还有一本翻旧了的《诗经》。

“此去北，路途遥远，风俗迥异。”皇帝缓缓开，每个字都说得清晰，“你既受封公主，便代表大唐颜面。当谨言慎行，敦睦亲族，使胡汉一家，兵戈永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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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再次跪拜，额地时，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，迅速洇金砖的隙，消失不见。没有人看见。

太和殿前，汉白玉台阶被雨浸，泛着青白的光。柳望舒在阶停步，依照女官事先的教导，垂首静立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心，在寂静中擂鼓般敲打着耳。

礼尚书列，展开黄绫诏书，开始宣读册文。文辞骈俪，多是褒扬柳氏忠贞、公主贤德，愿此姻盟永固边疆之类的话。柳望舒静静听着，那些华丽的辞藻在空中飘，最后都落成两个字：和亲。

“臣女在。”

“我徂东山，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，零雨其濛。”

穿过的，两侧是耸的朱红墙。墙琉璃瓦被雨洗得发亮，偶有宦官女低匆匆走过，无人敢抬打量这位即将远嫁的“公主”。一切静得只有雨声和她的脚步声，在这之中显得格外孤寂。

车辘辘，驶向未知的北方。风起车帘，仿佛要卷来外粝的风沙气息。柳望舒闭上，再睁开时，眸中只剩一片清明定。

车外，护送将军的声音洪亮响起：“启程——！”

柳望舒在殿门外依礼跪，额地。冰凉的青石贴上前额，带着雨的气息。

大殿，皇帝端坐龙椅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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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去经年，归期何在？

皇帝似乎满意了，将金册宝印给侍。侍躬接过，转呈柳望舒。她双手举过，接这份沉重的册封。

“跪——”

“平。”皇帝的声音比想象中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