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能料到,当年随手医治的孩子,却和自己有如此深的羁绊,数年过去,他俨然已是他最亲近之人,“此次老夫进京,一来是为了看他,二来是有要事要办。既然你与他缘分已尽,此间事毕,我定带走君澜。”
一想到今生或许与他就此诀别,绵密的痛又袭上肺腑,引得年舒又咳嗽起来,他颓然道:“从前是我错了,若不是妄想与他相守,若能一直藏好自己的心意,又怎会害他至此,如今虽恨不得能以身相替,但终究于事无补。余生我只愿他平安,再不必记得我。 ”
“你能如此想最好,”情之动人,亦最伤人,方才吴迁替他把脉,当日那一箭伤他极深,身体亏损并未补回,如今又为情自伤,若不多加保养,恐不能痊愈,他不由惋惜道:“我给你写个方子,日后照着调养,不要落下了病根。”
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,年舒了然一笑:“多谢神医。”
君澜可以起身在院子里走动的时候,已近崇德四十三年的尾声。
因着顾桐彦自辞家主之位,跟随沈慧去了琼州,他与吴迁不好意思住在顾宅,只得搬回年舒为他准备的院子。
君澜一开始心中拒绝,吴老头儿却数落道,“有什么不能住的,别说他沈年舒欠你的,就只他沈家欠你的,何止于这栋宅子。咱们爷孙俩不仅住,走得时候,还要卖了换成钱带走。”
说得他和一旁的星郎都笑了。
他的左耳还是不能听见,好在吴迁用了许多珍奇药材,又一日日按时施针,右耳听力倒是没再恶化。听不到许多声音,心却静下来了。
住在随处有他身影的宅子里,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思念他。他看他看过书,走他走过的路,抚摸每一寸沾染着他气息桌椅锦榻,许是心中清明,他越发明白,他的舍弃,不是不爱,而是深爱。
当日弥留昏沉之际,他在他耳边说,他生,他也生,他死,他也死。
他信他是能是如此决绝的,一如在冀州,他用自己性命赌他是否愿与他在一起。
果然,星郎后来告诉他,他昏迷那几日,少爷也是粒米未尽,若是他走了,想必他也不会独活。
历经生死,他的心意,他已明了。
他要娶谁,能否与他相守皆已不再重要。
他也想过若是没有沈慧的事,他们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。
不会,从他选择助淮王争储那天起,他便不会带着他与沈家走向万劫不复。
他的之遥一生背负太多,为了他,为了沈家,终究困住了自己。
除夕,院落挂上各式灯笼,红绸的,琉璃的,香竹彩画的,缀满了亭台楼阁,照亮了满园雪色。
和吴迁用过年夜饭,老头儿吵着累,不守岁了。
君澜不知他近来在干甚么,每日早出晚归的。他本也不在意虚礼,自己点了檀香,围了大氅,坐在廊下看雪。
小子们在雪地里撒欢乱跑,有的点炮仗,有的打雪仗,有的堆雪人,好不热闹。
星郎见闹得不像样子,要去喝止,君澜却道:“这里平日里静的很,我也想听些响动。一年就此一回,随他们去吧。”
星郎知他寂寞孤单,不再多说,只拨弄了炉上的炭火,为他煮点热茶。
忽然,一碗四色元宵放在了面前的小几上,君澜刚想对来人说不吃这个,抬头却见年舒含笑立在他身后看他。
他眼神一亮,随即又暗淡下来,“沈大人。”
年舒不在意他刻意的疏远,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。
君澜急道:“地上凉。”
星郎急忙拿来锦榻,安置在他身侧,年舒刚挨着他坐下,已将他紧紧抱入怀中,然后长舒一口气,将头埋于他颈间。
有一瞬的惊讶,但呼吸之间,君澜闻到了凛冽的酒味,“你喝酒了?”
“嗯,今日有宫宴。”
难怪,他一身绯红官服还未换下,“有劳星郎,制碗醒酒汤来。”
星郎微笑而去,只剩他二人。君澜怕他衣衫单薄受了凉,只好将他圈进自己的大氅中。
近在咫尺,君澜只听见慌乱的心跳。年舒在他耳边闷闷道:“我没喝醉。陛下赏了这四色元宵,我想着你爱吃,给你送了来。”
“陛下也是糊涂了,又不是上元节,赐什么元宵,”他絮絮叨叨说着,“还不是因为皇后娘娘喜欢,这才有了年年除夕夜宴赏元宵的例。”
耳边尽是他沉沉的笑声:“君澜,上元节,我们去落英湖赏灯吧,到时候可热闹了。我给你赢最大的彩灯,咱们还可以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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