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(2/2)

他在他面前一贯乖巧，柔顺，从未有过这般愤恨，埋怨之时。此刻，他方才明白，父母之死的症结如刀般一直扎在他心中，这伤随着他在沈家受到的欺辱，不仅没有愈合，反而愈加溃烂。此回，他不仅要救沈慧，还要替她讨回公，替自己一般苟活在这不公世里的芸芸众生讨回公。

年舒从未这般心灰，对前愤恨难抑的人：“原来我从不是你心中最亲最信的人。也罢，你如今有自己想的事，想走的路。从前是我一味想把你护在边，反让你觉得被轻视。今后的路，你不必在意我，可随心而行。不过，独自行路，你要当心，若还信任我，遇到难解的事，仍可来寻我。”

俞冲旭此人狡猾善变，并非可用之人。在他看来，与其拉拢一个不受掌控的人，不换上自己可信的人，行事更加便宜。何况城布放虽由禁军掌控，但八门，防守况复杂各异，守军首领并非一律听命禁军卫首，自然不可将成败关键系于一人之。

看着他一次次小心又艰难固执地在自己所求的路上横冲直撞，他只有心疼。

凉风乍起，一树嫣红，纷纷扰扰，簌簌而。碧茶汤，飘落几，好似滴在心的几滴血。

“自我父母死，我已明白一个理，我们低位挣扎求生之人在尔等权贵中，比之蝼蚁不过，你们想我们生便生，想我们死便死！我父母如此，池辛如此，难现在连沈慧也要如此？”

沈之遥洁如天边明月，而他不过人间一浊泥，他和他最初已是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。

似要压捥心一般的痛苦，一喝杯中茶，“此茶为证，你我以后无拖无欠，从此陌路。”

为他筹谋好一切，奈何他从未信过自己。

“也好，你早该如此了，”君澜望着他轻弯角，端起前的茶盏，“从前烦劳你为我忧心，不过，以后倒是不必了。”

其实，他已与淮王商议定，借沈慧杀夫案拉俞冲旭，或可为她求得生机。

君澜本想反驳他说的话，可话到嘴边，又无可辩。他的确在意自己与年舒的份之别，不论世事如何变迁，如何摆脱往事烙印，他依旧是当初依附沈家，屈辱而活的宋君澜。

年舒见他面苍白如雪，虽有笑意，但眸赤红，又听他说这般决绝之话，心中已是痛极，待要安抚几句，又想到近日发生之事，只能，“不可说意气话，好好惜自己。”

淮王思量再三，赞同他的想法。可还没等他面圣，已传西海王奉砚之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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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澜疏离笑：“不劳费心。”说完放手中的茶盏，不待年舒遣人相送，已是疾步而去。

有些失望，“救沈慧，我不愿你为难，才用自己的办法为她求一条生路。可你，从未信任我，甚至认为我以诱人，得西海王！”

“我偏不信，凭什么我们要成为你们的登云梯，甚至弈局天的牺牲品，凭什么俞冲旭那等畜生明明该有报应，却可安享富贵，枕无忧？！”

从前是，如今亦如是。

再醒来时，夜灯如豆，昏暗非常。君澜轻推守在床侧的顾桐彦，那人见他醒转即刻欣喜：“君澜，你可真是吓死我了。”

现他二人皆已局，能否安然已是未知，携他归隐山林，双双终老不过是痴梦一场。

年舒听他如此自贬，更疑自己对他真心，不免亦生气：“你又何尝完全信我？我已答应你，与淮王商议营救她，你却私求那人，致使前局势愈加复杂，更让自己卷这场皇权之争。”

可时至今日，他方知，他一直视他为贵族官僚，同害他父母的人并无二致，在他心中，不论他二人有多亲密，他仍是将他隔在心门之外。

他刚想说话，不料肺腑间一阵刺痛，用手指指案桌上的茶壶，顾桐彦立时明白他想饮，赶倒过一杯，扶他坐起，将一喂给他。

顾氏车停在府门，顾桐彦等在车边，见他来立刻疾步迎上。君澜着他快快上车。桐彦见他面不好，不便多说，扶着他时才发现，他全冰凉，颤抖不止。他速着人去请大夫，又将他扶上车，可才放帘，君澜一鲜血吐，昏死在他怀中。

君澜冷笑，“淮王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影响他的大业？你莫要哄骗我。权力相争，我等微末命在皇族中算得了什么！”

他连番诘问如惊雷般在年舒耳边炸开，这些话他从未同他说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