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是刻意控制,程枥阳的精神壁垒不像以往那样,对封莳泽的精神触丝产生自然而亲昵的共鸣与吸引,反而透着无声的排斥与屏障——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,横亘在两人原本因标记而紧密相连的精神感应之间。
但两人的精神图景始终通过藕断丝连的精神触丝互通共感。
封莳泽能清晰地感受到程枥阳精神图景内的每一处细微变化,知道他正在承受着精神体修复时不可避免的酸胀与刺痛,也知道自己的疏导正在起效。
但他同样能“感觉”到,程枥阳的精神内核封闭着,拒绝与他产生更深层次的交融与抚慰。
首席哨兵用他强大的意志力,强行切断了那份源于标记,本该水乳交融,相互依恋的精神反馈。
封莳泽抿紧了唇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从未觉得精神疏导如此耗费心力,不仅要精准控制精神力的输出,还要对抗来自伴侣精神上的拒绝。
高级向导本可以通过侵略的方式,在哨兵的精神图景中以任何方式,肆意妄为进行治疗。
他们能够在这过程中,不耗费任何心神,简单粗暴——这是来自分化后,独属于向导们得天独厚的“优势”。
但封莳泽做不到。
他无论如何,都不想在这样的过程中伤害程枥阳一分一毫。
但今日的疏导却令他挫败而委屈。
他在程枥阳的精神图景中求告无门——就像是在推一扇从内部锁死的门,明知门后是他渴望触碰的存在,却只能徒劳地停留在门外。
时间在沉默中流逝,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错。
终于,最后一丝紊乱的精神力被梳理平复,封莳泽缓缓撤回了精神触丝。
近日来,审判庭连续的高强度工作与被伴侣拒之门外,耗费心神的疏导,让他浑身的疲惫再也无法掩饰。
一贯挺直的腰背猛地塌陷,委屈与悲伤流露而出,最高审判长一言不发,沉默地看着身前人。
程枥阳几乎在精神力撤离的瞬间就睁开了眼,动作利落地从桌边站起身,避开了封莳泽投来的视线。
“谢谢,感觉好多了。”他语气轻快,站在封莳泽身前,单手置于对策肩,弯腰三十度微微鞠躬致谢:“您辛苦了。”
首席哨兵言罢,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衣领,掠过最高审判长,目不斜视:“如果没别的事,我想出去透透气,精神监控中心的消毒水味道闻多了有点闷——您无需担心,最高审判长阁下。”
封莳泽站在原地,看着程枥阳近乎逃也似的背影,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,努力维持的平静终于碎裂开一丝缝隙,他面上滑过阴翳与偏执,海盐信息素无端染上攻击性,光影里,黑色的阴影从他脚下蔓延开,悄然翻腾。
窗外,乌云层层遮盖住日光,使得四周的光随之沉沉。
封莳泽的诸多话语随着那个一次都没有回头的身影离开堵在喉咙,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的叹息。
程枥阳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他脚步匆匆,直到穿过长长的走廊,来到监控中心顶层的开放式观景平台,感受着外界的微风拂面,才仿佛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自由。
这里没有无处不在的海盐气味,冰川融雪也安分至极。
他孤身一人,靠在冰冷的栏杆上,闭上眼,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封莳泽最后那双隐忍着情绪的眼睛。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闷闷地发疼。
程枥阳讨厌这种感觉,讨厌自己明明想要推开,却又无法忽视对方难过时产生的烦躁与愧疚。
但归根到底,他最讨厌的,是自己。
天上隐隐飘下雪花,引得路人驻足。
这是首都星独有的反常气候,每隔一段时间,就会无端飘雪,或大或小。
就在程枥阳于精神监控中心备受内心煎熬的同时,整个珈蓝帝国的局势,正以惊人的速度滑向混乱的深渊。
暗夜蔷薇事件如同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迅速演变成滔天巨浪。
匿名发布的证据链虽然部分被拦截销毁,但已公开的部分足以在帝国民众间点燃熊熊怒火。
街头游行示威层出不穷,要求彻查贵族特权、严惩涉案人员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面对汹涌的民意,议会反应迅速。
与此同时,某些派系趁机而动。
一系列旨在“维护稳定”的法规被连续紧急出台:加强舆论管控,限制公共集会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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