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(2/2)

街酒肆这一幕，悉数被街角雅座上的赵淮渊看见，或者说，今日寻裴野晦气的世家弟都受他挑唆而来。

沈菀一车，便瞧见裴野泛青的额角以及有些狼狈的衣裳：“表哥受伤了？”

赵珩是三殿的堂弟，自幼就怕赵昭，裴野对此心知肚明。

为了外祖, 为了裴家，他受得起一切。

他今日门是领了表妹的意思，菀表妹只让他在广陵门的酒肆里坐着，自会有人找上门来。

赵珩得意的笑声在耳边炸开，四周的哄闹声浪般涌来。

裴野面上一喜，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。

半晌，遥远的黑暗终于有簇微光缓缓驶向他，无形中照亮了他脚硌人的石。

小裴今日的遭遇，沈菀不用想也能猜七八分，世态炎凉，本就如此。

男人殷红的角勾起嘲讽的弧度：“有意思，不可一世的小霸王竟然学会了隐忍？”

果然，他才坐没一盏茶的功夫，就有人寻上门找茬儿。

周遭的纨绔们不由得收了笑声，暗戳戳的示意赵珩别玩过火，起码找死别拉着他们。

“赵珩，你若是敢胡来，小爷自然有法告到昭王府，看昭王殿饶不饶的了你。”

毕竟，裴家树大，外一哪一天翻了……

裴野却也跟着笑了。

“去查，沈菀最近是不是又偷偷见过裴野！”

“赵珩，我怎么觉得……姓裴的在笑……”

裴野摇：“没事儿。”

若是往日，他绝对不会放过赵珩，可今日……一切嘲讽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纱。

对啊，他今日本就是来受辱的，忍一时之辱，换祖父平安，值得。

裴野从前无比渴望能够得到沈菀的怜惜和在意，如今却在最狼狈的时候，实现了愿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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遇险，裴家斗，突如其来的一切都让裴野心焦躁，少年将军发似的踢着脚边的石。

他顺从地倚着后古槐，微微弓着，形成一个恰到好的弧度——正好让沈菀抬起手就能到他的额角。

她仰望他的脸，是那样的柔蚀骨：“……表哥的一举一动，官家都在暗中看着，适当的受辱，反而能消减官家的忌惮，外祖也能在牢里活的松快些。”

他不自觉的想起晨曦中，菀表妹亲自为他系好腰间的锦，关切的叮嘱：“表哥，今日无论遇到什么，都要忍。”

而这层带着保护意味的纱是沈菀亲自为他罩上的。

赵淮渊原本想借机废掉裴野，谁承想对方突然就转了。

赵珩一脚踹翻桌, 吃酒溅了裴野满。

一群纨绔的嘲讽愈发格，裴野咬牙关，终是没有手反击。

这个有些暧昧的姿势他在心底描摹过无数遍。从前纵过街，摘得朱雀桥第一枝杏时想过；校场练枪至虎崩裂，望着星空息时也想过。

其余世家见裴野这样，隐隐觉得恶寒，他们甚至觉得小裴比以前发火的时候还要可怕。

琥珀的酒顺着衣摆滴答坠落，裴野垂眸, 刚攥的拳倏然松开, 而后竟慢条斯理地掸落衣服上的污秽，指尖摸向锦里的半截箭——那是今晨诏狱送来的信，外祖在用死去的父亲告诫他，不要因一时冲动而毁掉裴家百年家业。

“裴野，往常不是嘘你们裴家枪能挑落飞雁吗, 怎么, 老裴刚被抓天牢, 你们裴家郎连酒坛都端不住了，哈哈哈哈。”许是见裴野不手，赵珩越发变本加厉的嘲讽。

忽然，冰凉的酒猛地泼在裴野的脸上，顺着颌线滴衣领，也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。

他幻想过各赢得她垂怜的方式，唯独不是现在这样——脏衣未换，袖还沾着酒的气，在她指尖即将及的额发间，他甚至能嗅到自己上残渣的秽气。

祖父

“幸好我弱，从来门都带着伤药，正好替表哥清理一伤。”沈菀从袖中取药瓶，指尖沾了药膏，轻轻涂在他伤。

夜沉沉，一辆勋贵之家的车突兀的停靠在僻静的荒郊野院外。

“哎呦，本少爷好怕怕呀，搞不好咱们世爷在外受了欺负，还要回家找娘呢，哈哈哈……”

少年将军像只无家可归的浪狗一样垂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