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城纪事(5/5)

时，金生气急败坏地奔了上来，顾不得先坐，便大声地说：

“各位知不知，那晚上买药的，就是双枪李！”

“啊——”屋的人都瞪着张着嘴，盯住金生。显然，在心理上，没有一个人能接受他的消息。

“我到今天才听清楚，那晚上他到大方药房敲门的时候，正好让巡逻的警察给碰见了，那警察有儿认识他，可是认不准，另外又找了个弟兄一起缀着他。双枪李一看不妙，拉就跑，这可了底。一通消息，四要全上了人，等天一亮要往里搜。说，要躲一躲的话，也未见得躲不过去，可是他得跟咱们送药，以至于还没有南门，就给逮住了。一到局里，双枪李第一句话是：‘劳驾您哪位给药送去？有一个孩等着这药救命！’……”

女人心总是比较，金生说到这里，方之的妻已禁不住泪。别的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想说什么又都咽了回去。

一阵可怕的沉闷之后，方之跟他父亲低低咕哝了几句，转问金生说：

“金生哥，我求您事。我请您办一办双枪李的后事。”

“好，全给我！”

老三和另一位旅伴自告奋勇，愿意帮着金生办事。他们顾不得吃饭，在柜上领了钱匆匆而去。这里，我们结束了一顿黯然无的盛宴，彼此故意地谈些不相的事，借以冲淡上的郁结。

“来了，来了！”

楼有人在叫，同时听见鼎沸的人声，更突的亢凄厉的号音，得人心里发慌，像是将有灾祸降临。我们不约而同地走近楼窗去，街两边已挤满了人，难以看得真切，刘骥提议到城隍庙前的广场上去看。于是，凭借了当地社会对孔嘉的那份尊敬，我们在城隍庙前找了一个很好的位置。不久，方之夫妇俩和金生也挤了来，还带着那孩，伏在他父亲肩上，手舞足蹈地笑着。

游街的行列走得非常缓慢，因此看得很清楚：率领队伍的是一位雄伟的保安队军官，骑着匹大白，几乎与檐齐；左右两个号兵；随后是两个挂着盒炮的士兵，该就是“刽手”，盒炮的红丝穗，不时轻飘；再后是绿衣的保安队和黑衣的警察，都背着枪，各成单行分两边缓步行；中间夹着双枪李，倒剪双手，背后着的“斩条”；更有两个警察，左右挟持，但事实上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走，其中有一个我认得，就是那天来送药的。

行列越走越近，我的心越越快。走近广场，光线比较充分，现在对双枪李也看得很清楚了。他还是那天的那装束，青布缠，一件旧棉袄并未扣上，用条黑的腰带束着，但都脏得不成样。连鬓的胡恐怕自被捕以后就未剃过，只看见脸上灰黑地一片，左不知是否受了刑罚，红得厉害，若非睫的显示，可以使人忘了那里着一只睛。可是，右炯炯有神，满傲意。

现在快走近我们面前了，我有些手足无措，不知是否该向他招呼，用什么方式向他招呼。就在这时候，金生从我边挤来，左手抱着方之的儿，声叫：

“双枪李！你看看这个你拿命换来的孩！你放心走吧！不让你睡红十字会的棺材，明天还有六个和尚替你念经。”

双枪李随着所有的人的目光，移向金生和那孩。刹那间，那只光彩人的右，敛尽傲意然后浮起一个微笑，愉悦、安、称许，只有一个母亲在她最钟的小儿了一件她最满意的事时才有的微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