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差与犯妇(3/7)

的事？我们决定到关外去开垦。不过，这里怎么办？”

“家当然不要了。”

“我是说，公事要有代。”王朝有说，“我们在名册上都有个名义上的保人的，不回来缴差，追起保来，岂不害人？”

翠想了一说：“那容易！先留封信在这里，到五六个月以后，托人递张公事，说你在尚堡生病好了。”

“报病要由尚堡来公事。”

“这你不必。大老爷认为不对，自然会动公事到尚堡去问。一来一往，要年把工夫，那时候我们已经安家落了，还怕想不应付的办法？”

王朝有，想了一问：“许秀才娘在哪里，你去谈，还是我去谈？”

“我们一起去。”

许秀才娘娘家姓吴，是如皋东乡的首富，号称“吴大”。现在当家的“吴大”，是许秀才娘的兄。了很大一笔钱，将他妹妹保释在家，所以王朝有夫妇直接上吴大家去拜访。

吴家上代官，吴大本跟他妹夫一样，是名秀才。家里的气派，跟缙绅人家一样。门房通报去，吴大听说解差的妻亦随夫同来，便知有己话好说，急忙告知妻与妹妹，好生接待。

于是翠被延上房，王朝有则由吴大在厅接待。他们夫妇是说好了的，翠要等丈夫与吴大谈得有了结果，方可说明来意，所以在上房中跟吴家姑嫂俩只是问候。许秀才娘知，此去要靠她丈夫一路照应，因而打神，用心周旋。吴太太却以心境不佳，只她是来打秋风的，所以词气之间，冷冷地不大搭理。

谈了有顿把饭的辰光，有个丫来向吴太太说：“老爷有请。”吴太太随即走了，临去都不向客人告个罪说声“少陪”。

谁知前倨后恭，一回来大不相同，门便说：“妹妹，你快起来！”说着，走了过去，跟许秀才娘并排站在一起，方又说：“妹妹！你给王大嫂磕，拜谢王大嫂救你母四个人的命。”

许秀才娘愕然不知所答，但看嫂已跪了去，便也依样照办。翠猝不及防，只好赶避开。“折煞我了！快请起来！”说着，她亲手去扶吴太太。

吴太太就势搀着她的手，向许秀才娘招一招手，一起毗连起居间的卧室，闭门密谈。

“妹妹！王大嫂真正是女中丈夫……”

吴太太将从丈夫那里听来的话转告小姑。王朝有很敬重妻，他跟吴大表明，这个主意完全于他的妻，因此，吴太太赞她是“女中丈夫”。

许秀才娘则还想不到应该佩服，因为她心中有过多的激与激动，以至于泣不成声。反是翠多方劝，才能让她止住哭声。

“我一直在想，”她哽咽着说，“这一回生离死别是定了！三个孩有什么罪过，要跟着我充军。这一路辛苦，到不了冰天雪地的地方，三个孩的小命就保不住了。不想天上掉来的救星——”说着又哭，而且又跪来给翠磕了个。

“好了，好了！”翠说，“我们还要谈谈正事。”

“是的。”吴太太这时已想到了一件事，“王大嫂，三个孩怎么办？”

这一层是疑问，公事上说明“犯妇一名，随携女三”，查验时盘问，如何回答？

“不要！我们的事，跟衙门里的同事要讲通的，他们一定有办法。不过——”

“我知，我知。”吴太太很机警地接，“我们不好白麻烦人家，一定有一份小意思。”

“靠山吃山，靠吃，这一层，我也就不必多说了。”翠转脸看着许秀才娘说，“许太太——”

“王大嫂！”许秀才娘很快地说，“你这个称呼不敢当，叫我小名好了，我叫碧珠。”

“是的。王大嫂叫名字，或者——”吴太太说，“脆叫我们两个都叫妹妹好了。”

翠是很朗的人，笑一笑说：“我也叫不来姊姊、妹妹这亲的称呼，叫吴小好了。吴小，公事上过堂，仍旧要请你自己到；起解城，也要让大家看到；中途在哪里调换，要看形，也许是邮，也许是宝应。不过，吴小能不能到哪里暂且躲一躲，住些日，再回如皋。”

“噢，外跟我说过了，我家在兴化有薄产，我妹妹先到那里去住几个月。”

“那好！我要关照的就是这句话。”

“妹妹、妹妹！”翠也这样叫许秀才娘，“你先别哭！我有几句话代你。”

“是，是！”许秀才娘答应着，拭一拭泪，用心倾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