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节(4/5)

见势，烟兰忙捉裙跪倒在她脚边儿，拽了她的手泣求，“慧芳，我晓得错了，我不当什么姨娘了，以后也离少爷远远儿的，您抬贵手，绕我孩一命？或是将我打发，我一辈不这府里来、一辈不见少爷，只求您放过我肚里的孩！我当也报答您呀慧芳！求您了……，啊？”

她伏首去，连在地上狠砸了几个响，手掣上慧芳的裙边儿，却只及冰凉一片。

比裙面更寒的，是慧芳的心，她只翻了，上睫直戳上云霄，又将粉白灰鼠袖一挥，后便有两个婆迎风而上。一人揿了烟兰在地，一人端了凉药掰开她的嘴直往里。那烟兰挣得鬓钗落、衣衫斜开，终是挣不过，一碗药填得半碗肚，将她几日枵腹多时的胃填得满胀。

随后两个婆将她就势仍在地上，慧芳跺步过去，蹲了她细抖的，也不嫌上挂着药残渣，寒碜碜地笑起来，“你也不瞧瞧自个儿是什么个份，不过是个小贱货嘛，就妄想着踩到我上去，你以为姑我这些时伺候你的白伺候的？我告诉你，发你娘的梦！”

她就将烟兰仍在这满室冰冻之中，带了众人一撤，撤掉琳琅的衣衫斑斓的裙。支摘牗斜来的一束光被圆案挟持，再也照不见底匍匐着的一沉重躯。裹挟烟兰的，唯有寒烟凉雾、债重孽。

烟兰是在日西山的最后一刻死的，死在金源寺的暮钟里。她先是腹痛难忍，摊在地上爬不起来，逐渐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间坠来——是血，是两个耳鬓相缠还未成形的男胎，接着是更多的血。

血，譬如不尽的万丈光都在这一朝、独在这一朝，匆匆由她间倾倒来，里杂着她粉碎的心与旧香残粉。

事实上，比她人先早一刻死去的是她的心，所以在闭之前，她未言不呼，默默地受最后一滴血淌向地面。

随着最后一缕残，由万丈红尘中来，又自万丈红尘中去，静如满地红粉芳馥，归为尘土。

姝芳艳魂转天涯，又是霜月，谁堪共展鸳鸯锦，同过西楼此寒夜1。这厢鸳锦之上，有二人对眸，一人千忧百烦，一人窥而陪叹。

明珠是霜半凝之时从青莲中得知烟兰死去的消息，颇为懊恼一阵，还与青莲抱怨，“那日在厅上，我就应该替她说句话儿的，大概也不至于让她年纪轻轻的丢了命，你瞧那些人，当时都护虎视眈眈的围着她……。”

一盏盏烛火由青莲手间燃起后，她又寻了支银烛台，一手举着，一手覆风，缓步迁徙至案上，又拿来一鹅黄灯罩扣上，“我的小姑，那关你什么事儿？你不想想，你才与她一遭见面呐，就想替她，平白倒把别人得罪了。”

“是，”明珠瞥嘴角，面前搁一个小竹篮，里是一些线银针，及一堆成片成块的绒缎散料，不是月白便是霜白。而手中已经一只半好的锦袜，正飞针走线往上收带，“不肖说，我向来也是不多闲事儿的，那日一扯我，可见我就没说话儿了不是？可她毕竟怀着孩，我到底有些于心不忍。”

一晌话儿，青莲添了炭又扫了床，这才往她肩拍拍，“你纵是好心，也无法，世上这事儿太多了，哪里得过来呢。成了，我来同你说话儿，倒叫少爷在外间看书，我先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