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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节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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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意识里的钉开始震颤。

我不知画家所提是哪个夜晚,但我到难以呼,铺天盖地的大雨几乎将我埋没。意识绞痛随之袭来,隐约间我看见车灯,异常刺的车灯,天翻地覆的车棚,有血沫滴落在手上。死亡的气息几乎贴而行。

我不能动,却仍有发声的能力,我的嗓音同样艰涩,对画家说,“告诉我的父母,我没事,别太挂念我。还有就是,人总得和过去和解,我纵使对命运心有不甘,但比起沉痛悼念,我宁愿生者当我从没活过。”我吞咽了一气,只觉得整个人置海底,窒息愈发烈,,“所以,别用这样的余生回忆我。”

画家走到了甲板边上,伸手拉开厚重的窗帘。日光顷刻间,秋料峭,映白了一整面墙。

画家垂着,雨如注淋在地上,梦境破损不堪,有一角竟隐隐客厅废墟的廓。电视屏幕静躺在角落里,如刺针般闪烁着画面。画家左手戒指在雨中暴涨火焰,他回转到客厅的地板上坐着,而我脚仍是草地,再往外是船陡崖似的甲板。

客厅大门门铃响了,无人应答,接着是敲门声。

有雨打在上,雨异常庞大,近乎每一滴都有石大小,无躲避,打得直颤。画家一消失了。随后他从很远的雨雾中走来,周遭植被茂密且荒凉,而我坐在原地无法挪动。

我说,“可能这样没意义,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记住我接来所说的话。过去的就让它过去,我不计较,你也别放在心上。等会你妈会来,你洗个澡,随她去多透透气。你很年轻,不要让痛苦主导生活,我不是,也不该是你纠缠不清的噩梦。还有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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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视线落在脚旁的细草叶上,话一停顿,继续,“还有就是,我们年纪或许相差不大。如果我父母还健在,想托你递个话,告诉他们,别太挂念我。我不难受,希望二老能踏踏实实过晚年。你也一样,我能的有限,但我不愿见你颓成这,无论是否因为我,你明白吗?”

画家左手摸索到我的,那里纵横错,被雨冲刷仍血淋淋得刻着字,是永远鲜活的痛苦。画家手刻的只有六个字:徐皓之墓。

画家全透,脸上全是,他听我说完,单用手在我上摸索起来,仿佛一个盲人在摸一块石碑。画家从我后背摸到了什么东西,他的语气介乎平稳与疯狂之间,像暴风来临前黑压压的云际线,只等一个爆发的极。画家对我说,“人,所有经历过的事都不会消失,只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滋生或是腐烂。你这里不完整,少了两节腰椎骨,我尝过。不是没味就相当于没发生,也不是吐来就可以当垃圾忘掉。你说人总得和过去和解,只有幸存者才有权利选择是否愿意和过去和解。你不是幸存者,徐皓。你和邵崇明、外婆一样,是海中的饵料、搀扶不起来的尸、泡发了依然可以被人谈论咽的腐。没错,所有人都这么想,我大可以和过去和解。我可以和你前被划烂的窟窿和解,可以和你尸检时碎掉的骨和解,可以和十七岁的你和解,也可以和二十一岁的你和解。但周围没人和我说,你是一个人,是一个不仅生活在过去里的人。”

画家正坐在我对面,梦境现实淌成了一滩,再无法清晰分割开来。他如紫荆梦中那般看着我,好像在等我,又好像不认识我。接着他站起来,空有一副骨架,蹒跚向陡崖似的甲板边缘走去。

画家像被雨打断了一样,在我面前笔直地跪了来。草野随跪姿倾裂的更加严重。

客厅角落里的电视同样着倾盆大雨,有人在对话,有人在调低语。

画家额贴上我的额,没有温度,异常冰冷,陨石雨更猛烈地打在上,天沉得呈现淡紫。画家嘴翕动颤抖,很久之后,才艰难地、不成声地把声带撕裂开一个,“那天晚上,你打我电话,想说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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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我是真实存在着的,并非一场幻觉,一场假象,你怎么看?”

话音一落,以我为中心的草地突然现裂,梦抖了。

画家看着我,视线又开始发直,好像没明白我是什么意思。但梦已经很稳定,没有要醒来的迹象。

是梦里起了雨。

我在梦中再一次化了。

画家站在我面前,没打伞,我们二人在草地里接受全心的陨石洗礼,仿佛可以透后异常沉重。我不能动,画家看着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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